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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守约《行伯(天野斋主)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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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俊 友  

2010-09-09 09:21:4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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俊  友

吕守约

 

法国著名现实主义作家莫泊桑,有部小说叫《俊友》,也有译本叫《漂亮朋友》。通过乔治·杜洛阿的发迹史,揭露资产阶级政客的卑鄙自私等等,而我说的这位“俊友”,跟莫泊桑的“俊友”截然不同,他确实是位俊友,是位漂亮的朋友,他叫龚玉文,是我的发小、邻居、同学、朋友。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,然而,他永远活在我心中。

《三字经》曰:昔孟母,择邻处。就是说有一个好的邻居,就会有好的环境,对人的相处以及孩子的学习培养都有益处。反之没有好的邻居,整日耳朵里灌得是吵闹声,打架声,势必给人的相处,孩子的教育等都带来很多不利因素。我不知道当初我家跟他家是怎样成为邻居的,但他家这个邻居与我们家的关系处的很好。他父亲是个大知识分子,我还是看了他家墙上挂的照片,才知道的。他父亲带着一顶博士帽,在一所大学门前,估计是毕业留念。我知道他父亲在矿物局工作,是总工程师。而他父亲很年轻就去世了,大概三十多岁。他一家人待人都很热情,不管大人小孩,都很讲礼貌。我管他父亲称伯父,他管我父亲叫叔叔,我俩很处得来,从未脸红过。

他长得很体面,怎么说?就和人家评论历史上的那个张良,也是貌如好女。他皮肤细白,高挑个,五官端正,尤其不管穿什么衣裳,即便是有补丁,也始终是干净的,不像我们,和他站在一起,显得我们很邋遢,自惭形秽。他特别有礼貌,见了我母亲总是先叫婶子后说话,我母亲也很待见他。他为人很讲义气,守信用,从不说谎,不欺人也不受人欺负。在学校,我俩同班级。他很会写字,可以这么说,他写出的毛笔字,和仿影没什么两样,很得老师青睐。班里办黑板报,他写字我画画,水平和档次,在学校是有名的,可以说有口皆碑。他酷爱碑帖,我曾带他去姜女祠那荒芜的草中,拓了许多拓片,他都视为珍宝。那时他就会拓印技术,他拿着一个包着东西的纱布包,娴熟地在宣纸上撴,很让我吃惊,心想,他从哪儿学来的本事啊。他在学校不但学习好,在家也很勤快,他经常端一盆衣服去河里洗,我还见他衣服破了,自己用针线缝补。心想,他是男人还是女人啊。

那时,我不但画画,也学乐器,说起来,还有个小故事。一次,放学后,我为了画一幅画,很晚才独自一人往家走。我走的河边,当走到一住家户处,忽闻音乐声,是人在拉二胡。我放慢了脚步,看见槐树下的石头上坐着一人,神情专注地拉胡琴。他独奏的是《江河水》,特别动听。当然,我很爱好音乐,但并不晓得更多的乐理知识,只是一好听否来断定好与不好,也是很没有道理的。没有跟谁系统地学习过音乐,关于律吕,亦是闻过而已,更没有钟子期闻琴的感言:善哉,峨峨兮若泰山;善哉,洋洋兮若江河。阳春白雪,曲高和寡之类的话,我也很懵懂。此刻的二胡,如诉如泣,委婉哀哀,竟能扯动我的情感。那晚的月光很明亮,漆水河泛着白光,蓝色的夜里,二胡声音犹如流动的云朵,一缕一缕地从眼前飘逸而过,心旌轻轻地摆动着,飞扬着。我会吹笛子,也只是吹奏一些革命歌曲,独奏的曲子还拿不下来。听了二胡独奏,兴趣十足,回家的路上就想,一定得买把二胡。

说干就干,我这次不准备问家人要钱,要自己弄钱,让家人刮目相看。怎样弄呢?那就是去拾废品换钱。这个时候各家各户的生活都很困难,龚玉文家,因他父亲去世,生活有其艰难。我俩常去山上挖野菜。一天,他挎着荆条篮子来叫我,让我跟他上山,我说我去拾废铁。他就问我,拾废铁为何不叫上他?我告诉他原因,他便说,先去挖野菜,回来再去拾废铁。我就同意了。这样,我们挖野菜,拾废铁两不误,就凑够了买一把二胡的钱。我把多余的两块钱给他,他不要,说这是给我买二胡用的,剩下的,可以去吃几碗羊杂汤。我说我都买二胡了,占用了大部分钱,已经很不好意思。他说,这是两回事,你买了二胡,等于我也有了二胡,你先学,然后你教我,咱们不都学了吗?我觉得他很多地方都让着我,好像我的需要他的呵护。跟尘土飞扬的垃圾堆打了一个多月的交道,终于如愿以偿。再后来,我又对小提琴来了兴趣,又学提琴......后来,他果然也对音乐来了电,就让我教他。他学的很快,很短时间他的水平就超过了我,能演奏独奏曲了。他说,吹笛捏眼,拉二胡跟拉小提琴,区分在于二胡两根弦,提琴则四根弦。一个架在腿上,一个夹在脖子上......他把任何事情都能简而化之,而他去学的时候,特别地下功夫。我暗暗地佩服起他来,“这家伙,正是天才”。

他天分高,也很爱玩。我们和别人家的孩子一样,海跑,疯逛,打弹弓。他很会打弹弓,很神。他可以那一颗石子置在包皮里,拉开皮筋,对着天空,想打那个目标,目测一下目标距离,手一松,那子弹就会飞出。在空中画一个大圆弧,子弹掉下,就能刚好砸在那人或者目标。伙伴们都叫他龚老练,他摆着一副平静的样子。我看着逆光里的他,思想着我这位朋友,他是个什么人呢?我们俩,谁家有活就给谁家干,因此家人只要听说我俩在一起,出外多长时间都放心。

有一段时间,他和我都痴迷上了诗歌。他读过很多诗书,尤其读过不少外国人的诗歌,像雪莱,普希金,但丁,歌德,席勒等,能背诵不少他们的代表作。譬如歌德的那首《野蔷薇》:

一个少年看见一朵蔷薇,

开在郊野里的小蔷薇,

是那样娇嫩而艳美,

他急忙走近前去观赏,

满怀欢喜地对它注望。

蔷薇,蔷薇,红蔷薇,

开在郊野里的小蔷薇。

......

他给我讲对仗,阴阳,上下,水火,男女,里外,以及平平仄仄平平仄等,后来我才知道他是看了《红楼梦》,从“香菱学诗”哪儿学来的。不过,他做诗的速度很快,尤其自由体诗歌,他能稍事吟哦,便一气年下来。譬如,他做得《秋夜》一首,就是信口而出的:

白色的月光/洒在大地上/浓烈的烧酒/烘烤着澎湃的心房//蟋蟀簌簌地歌唱/我的心声/怎么才能传递/给我远方的姑娘//凉风,我凭窗/树影摇动着野外的芳香/我的心在此刻/一插上了飞翔的翅膀//......

聪明、活泼的他,总爱为别人做点什么,譬如我画画、写生,他都会不厌其烦地跟着。至于上山逮蝈蝈,下河摸螃蟹,更不用说,我俩都在一起。记得他哥哥曾说我俩是贾宝玉跟柳湘莲。我不知道什么意思,问他,他呵呵地直笑,就是不说。找来《红楼梦》看了,才晓得他说我俩是同性恋,觉得他哥哥也很有文化。她妹妹用词不当地说我俩,是“狼狈为奸”。在暑天,我俩都穿着汗衫,跑到几十里以外的河沟里捉螃蟹。满脑汗油,浑身湿透,傍晚提着半铁桶螃蟹,胜利凯旋。等大家高兴地吃着螃蟹时,我俩就又合计着明天的事情。在雪天,我俩一块去十里铺听说书,夜半三更回来,一路上他学着董明亮说武松的段子:“武二爷一个铁拐李下云梯,登时吓得那鬼头陀一身冷汗......武二爷一个就地十八滚,避过头陀暗器,将那双刀抡起......”静静的路上,回响着他那学得极像的声音。他的思维很奇特,也很会说一些幽默的话,有些很令人费解。一次看批斗一个人。那人是个阶级异己分子,站在会场上,浑身泥土,蓬头垢面,鼻涕邋遢,话都说不清楚,是个拾破烂的。看着激烈的斗争场面,他拉我就走。出了人群,他说,“有啥看头?那家伙都到那个份上了,还要彻底打到批臭,我看再斗,还能把他斗成干部不成?有啥看头,管他娘嫁给谁。”我听了,立刻忍不住说是,觉得他的思维跟人不一样,话也很幽默。他很务实,很体贴她母亲,从不惹她母亲生气,这也让我的母亲有了比较的人,常常拿我跟他比较,让我向他学习。

如果我去山里写生,他会在一边挖野菜。通常我画够了,他也挖了一面袋子的野菜。像蒲公英,菌陈,云鲜,扫帚苗等一系列,在今天来说,得到农家乐才能吃得上的野菜。

一次他告诉我一件事,说他知道那里有一套《任伯年书画册》,我听了就想立刻得到。第二天一早,我俩就出发了。那天走了很长时间的路,走了大概二十多公里,来到北边一个小镇上,他找到他父亲的一个朋友。他给那人说了我们此行目的,那人就毫不犹豫的拿出一大厚本精装的画册,一看就知道使用了很久的书。我们拿到东西,他就跟人家告辞,那人也不挽留,送我俩出门。时值秋天,满山红叶,煞是好看。他很高兴,当我俩上到山上。他在一棵桦树跟停下。这株白桦,并不粗壮,亭亭玉立,在斜阳的照耀下,显得精神抖擞,我觉得很像他的神态。他对着白桦树看了很久,从兜里掏出钢笔,在树身上写了一首诗,至今我还记得:

天高云淡山斑斓,踌躇满志在少年;

他日若得干云志,抱琴枕书此地眠。

我可以看得出来,他的一颗心很累,否则,怎么想着好好睡一觉呢。现在,每当我去写生,路过这里,都要看看这棵白桦树。而每次看这株树,我都会情不自禁流泪。为了他,为了那双忧郁的眼睛。

那是1966年,文革时期。当我们看到人家都出去串联,坐车不要钱,便商量着,联系了几个要好的同学,一同坐火车去上海。一路上大家都非常热情,他的热情更高,嘴里不停地念着毛主席的诗词,“恰同学少年,风华正茂,书生意气,挥斥方遒......”谁知到了上海,傍晚去接待处登记住宿。我们都报了姓名,家庭成分,回答自然都是:XXX,家庭成分,贫下中农,接待站很热情地安排吃住;而轮到他,他如实地也报了,龚玉文,家庭成分,地主。接待站的同志,立刻立起了眉毛,挥起戴着红袖章的胳膊,指着他呵斥道:“我们这是革命者的接待站,不接待剥削阶级,你立刻给我滚!滚!!滚!!!”我看他的脸霎时惨白,眼睛怒视着对方,我怕出事,赶紧拉他出去。可当时天色已晚,他得到哪里睡觉哇?我就劝他,让他不要生气,不行明天咱就回家。我想到了火车站,就对他说,去火车站对付一夜,明天一早我去找你。我陪他去了火车站,他说,就住火车站,该逛几天就几天,没啥。就这样,我天天大早起来去火车站叫他,一起游荡,我们总共在上海游逛了五天。在繁华的大都市,我不知道他的心情,我们站在黄浦江边,看着缓逝的江水,听着轮船长长的汽笛声,各自不知都在想什么。总是不那么喜悦,带着低沉阴郁的气氛,是一次很不愉快的旅行。

从那以后,他再不说去哪儿串联了,我就发现他也变得忧郁起来,一天到晚不吭不哈,闷闷不乐。似乎也就在没有看到他高兴了,我深知,他心灵上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和伤害。后来,他娶了妻子,一位很漂亮的女子,生了一个女孩。之后不久,得了肺癌,那时他才二十多、不到三十岁,就离世而去。至今,我都觉得他是个不一般的人,可能就是像唐朝诗人李贺那样的鬼才吧。因为他很优秀,他死后,他的爱人也没再嫁,可能是再找不到像他那样优秀的人了吧。

每每想起他,便想到那高山上的白桦树,心中就会酸楚很大一阵。他那阴郁的眼神在我眼前展示,也会想到他和我一起走在山间,背着唐诗宋词,走过草丛,走过绿茵,走过丛林。他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聪明的人,可惜,天妒英才,呜呼,我的朋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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